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晴雨島(一)

26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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*

不論是晚上10點才下班回到家,還是走廊的感應燈一週第三次罷工,對戚水雲而言都是習慣到不會再有半分情緒起伏的事情了。

但他實在冇想到會在還差一步就能摸到門把手的地方被絆上一腳。他雖然頭重腳輕但好在反應夠快,及時撐住了旁邊的牆,才避免了以頭搶門的慘劇。

鄰居都挺文明的,應該不會到處亂丟垃圾吧……戚水雲這樣想著,掏出手機打開手電筒,發現絆他的是一個小小的快遞盒子。

戚水雲疑惑地撿起盒子,上麵的收件人印著自己的名字。

“我最近買東西了嗎?”

再一看寄件人處印著的無儘假期公司,戚水雲才猛地找回了一些記憶。

冇錯,他昨天確實看到了這公司的廣告——

「想拋下所有的煩惱,開啟一場說走就走的旅程嗎?無儘假期計劃,您完美假期的最佳選擇!豐富的觀光路線搭配設施齊全的高檔度假村,為您的假期保駕護航。現在來電或網站預約即可享受眾多新人福利,先體驗後付款,且費用通通兩折!您的假期您做主,不儘興不結束!人生苦短,這一次請為自己而活。」

好吧好吧,戚水雲知道這玩意聽上去是有那麼點不靠譜,但是有幾個疲倦的成年人能拒絕這字裡行間的誘惑呢?反正又不花錢,他鬼使神差地就點了預約。

隻是冇想到對方這麼快就寄了東西過來,會是什麼?宣傳冊嗎?

戚水雲在門廳拆開快遞,幾層的氣泡紙裹著一個信封,信封裡麵有一張硬卡片和一個兩折小冊子。

這卡片乍一看和銀行卡無異,隻是通體漆黑,摸著質感既像金屬又像玻璃,除了背麵印有一個燙金logo外,整張卡再無其他資訊。logo是一個套在正方形邊框內的無窮大符號,他昨天在網站上見過,應該是那家公司的標誌。

小冊子上下開合,上麵隻印了三句話:

無儘假期通行證。

輕觸背麵標誌啟用。

啟用即綁定,一人一證,請遊客妥善保管。

戚水雲將信將疑地碰了那logo一下,卡片的另一麵麵竟然亮了起來,光亮柔和,和手機螢幕彆無二致。

“尊敬的遊客,歡迎您啟用無儘假期通行證。”略帶機械的女聲也隨之響起,“這裡是HAVE

FUN係統,我是您的語音助手小無。”

“我去,這麼薄,高科技啊!”

語音助手繼續說:“首先請選擇您的支付方案。”

螢幕上出現了兩個選項框,一個是「先體驗後使用積分代償」,另一個是「不使用福利,直接現金支付」。

有便宜不占大傻子,戚水雲想也冇想直接選前一個。

小無:“好的,接下來請選擇您感興趣的景點作為您假期的第一站。”

這回螢幕上出現了一個列表頁麵,戚水雲粗略地掃了一眼,古鎮、滑雪場、博物館、戈壁灘,什麼類型的景點都有。不過他從小在內陸城市長大,相比起來,還是對海島更感興趣一點。

“晴雨島?冇聽過啊。三日遊,四星推薦,推薦理由:海島風情,療愈之旅,有雷鳴水母奇觀。誒——感覺還蠻不錯的嘛……”

但到了要點確定時戚水雲又猶豫起來。這島感覺挺遠的,還是三日遊,週末雙休時間也不夠啊,要不然請個年假?可是他還什麼東西都冇有準備……

這時一個電話打了進來,是他媽媽。

“喂?媽,這麼晚了還冇睡?”

“水雲啊,週末回家一趟啊。”

“呃,有什麼事嗎?我這邊有安排了……”

“你除了上班能有什麼安排啊。聽話哈,你小姨她們單位領導的女兒明天有時間,都幫你安排好了,你們吃個飯,認識認識。”

“啊?太突然了吧……”

“突然什麼啊!人家姑娘可是X大的高材生,剛畢業就進了大公司,一米六八,特彆漂亮。這麼好的條件,過了這村可就冇有這店了!水雲你都二十七了,你表弟比你小兩歲人家都當爹了,你呢?連個女朋友都找不到!”

“……”

“嘖,說話呀,怎麼啞巴了?你這孩子小時候挺聽話的呀,怎麼長大了就變了。眼光還那麼挑,給你介紹那麼多一個都冇成。你一轉眼就要三十了,再不成家像什麼話。一天到晚不讓人省心,兒子啊,你就不能讓我和你爸早點抱上孫子,多享兩年清福嗎?”

耳鳴。

嘶鳴聲和媽媽的叨唸一起塞滿了戚水雲的耳朵,他腦子裡冒出一個想法,水母發的光會是什麼顏色呢?

“媽,”戚水雲輕聲且快速地說,“我這週末報了個旅行團,可貴了,退不了,幫我給小姨說聲對不起啊,你也早點睡吧,拜拜~”

說完他就掛了電話,手機直接關機丟到一邊。彆管是家裡人還是公司同事,這個週末他一個都不想再理。

反觀手裡的通行證,螢幕一直冇有熄滅,裡麵彷彿有一個更廣闊的世界正在朝他招手。

“為自己而活嗎……”

那就去吧,大不了把年假都休完嘛。

戚水雲果斷地點了確定。

小無的聲音再次響起:“恭喜您成功預約晴雨島三日遊,接下來請您放鬆心情,靜待假期的開啟。”

戚水雲如釋重負般倒在沙發上,一放鬆下來就有強烈的睏意將他包裹,不知不覺閉上了眼睛。

……誒?意識模糊間他忽然想到,有說具體什麼時間出發嗎?

算了,明天再仔細看看吧。

*

有鳥叫聲。

和經常在公寓聽到的麻雀叫聲不一樣。更像是……海鷗?他隻在電影裡聽過。配合著一聲聲的汽笛,好像是那麼個感覺。

伴隨著聲音,身體也輕柔地搖晃著,一起一伏,飄飄蕩蕩,戚水雲想他一定是日有所思夜有所夢了,變成了一艘小艇,在夢中航行呢。

慢慢的,周遭喧嘩了起來,有人在大聲嚷嚷著什麼,還有女生的驚呼,稀奇,他的夢裡什麼時候出現過女孩……

戚水雲艱難地睜開眼睛,視線還很模糊,但能感覺到他坐在一排塑料靠背椅上,腳下踩著的平麵在微微晃動,戚水雲趕緊揉了揉眼睛,窗外麵的那是……海?!

他立馬衝到窗邊,不可置信地盯著一望無垠的蔚藍海麵。他腦袋裡此刻塞滿了問號,他在一艘船上?哈?他是醒了吧?不是還在做夢吧?

船艙裡還有七個陌生人,男的女的都有。瘦弱的小眼鏡縮在牆角,時不時瞅一眼在邊上踱步的小胖子。短髮姐姐把她小聲啜泣的馬尾辮小姐妹摟在懷裡安慰。高個子的男生在船艙裡到處翻找。滿臉胡茬的大叔癱在座位上,看著生無可戀。後排還有個女生躺著,不知道是不是還冇醒。

其他人都冇心情搭理戚水雲,特彆是兩個女生偷瞄他的眼神還有些警惕。他能理解,一個紫色頭髮,穿得鬆鬆垮垮的傢夥,看著是不太像個好人。

也就那個高個男生檢查到戚水雲身邊時笑著跟他打了個招呼。好傢夥,看到人家正臉時戚水雲驚了,小麥膚色,端正的五官,是個小帥哥啊!

戚水雲強裝淡定回道:“嗯,你好。”

小帥哥撓撓頭說:“不知道怎麼的醒來就在這兒了,這船艙也出不去。小哥你呢?有什麼頭緒嗎?”

戚水雲搖頭說:“我也是,就記得自己在家裡睡覺,根本冇有來坐船的印象。”

“看來大家都一樣。那個,我叫……”

“啊啊啊——!”

小帥哥的話被一聲尖叫打斷,原來是後排的金髮女生醒了過來,麵對陌生的人和環境,她有些歇斯底裡地吼叫起來:“這裡是什麼地方?你們都是什麼人?!竟然敢綁架我?!知道我老公是誰嗎!快放我回去!否則要你們吃不了兜著走!”

“我還說是你綁架的我們呢?”小胖子懟了回去,“管你老公是誰,天王老子啊?有本事叫他來帶我們回去啊!”

金髮女隨即去翻自己的手機,可全身上下都找不見,她又嚷嚷起來:“誰偷了我的手機?!你們,你們這群小偷!癟三!”

胡茬大叔無奈出聲乾預:“大妹子你彆喊了,省點勁吧。我,那兩個妹妹,還有這幾個小兄弟,就比你早醒兩分鐘而已,大家都自顧不暇呢,誰去拿你手機啊。懷疑我們,還不如懷疑把咱們弄到這裡的人。”

金髮女的表情顯然冇有全信,但她也是個識時務的人,知道現在對自己不利,隻好先閉了嘴。

“嗬嗬,”角落裡的小眼鏡笑了起來,“誠子,我就說這是夢吧,多離譜啊。肯定是因為咱們報了旅遊團,大腦提取資訊編了這麼個夢。啊,快點醒過來吧,醒過來就能結束了……”

旅遊?對了,戚水雲想起自己昨晚不也在什麼通行證上報名了一個旅遊項目嗎?要去的地方叫什麼來著……

“啊,都醒了嗎?”

一個白髮的青年走進船艙,他身穿一身乾練的西裝製服,和剛醒來從頭到腳亂糟糟的大家顯得格格不入。

青年不等彆人問先開了口,他麵無表情,語調冷淡,像是在背誦和自己毫無關係的內容。

“各位遊客,早上好。這裡是去往晴雨島的渡船,我是你們本次的導遊緹塞達,船還有十分鐘到岸,我現在將為你們分發導遊手冊和新人福利刮刮卡。如果有什麼疑問可以問我,但我不保證會提供能讓你滿意的回答。”

直到把他發的兩樣東西拿在手中,眾人才反應過來他說了什麼。

“導遊?”

“晴雨島?!”

“什麼玩意啊?!我不是昨天晚上才約的團嗎?怎麼可能一覺醒來就出發了!”

大家七嘴八舌亂成一團,戚水雲震撼地一時說不出話來,真的是去往昨晚上預定的那個島啊。不可置信,但他同時又有些小開心,現在就算媽媽跑到家裡抓他,也逮不到人了。

短髮姐姐趕緊問:“大家根本冇有乘船的記憶,我們是怎麼到船上的?”

緹塞達平淡地說:“凡是選擇了晴雨島的遊客自然會在這艘船上。”

金髮女吼道:“不可能!我上網查過了,根本冇有晴雨島這個地方!那個通行證我就是瞎點著玩的,怎麼可能真的去啊?!”

緹塞達略微歪頭,說:“客人,您在說什麼呀?選擇了的景點當然就能去啊。”

他倒算是有問必答。小胖子被氣笑了,踹了他兄弟一腳說:“老何,你說的做夢還是保守了,咱這分明是遇上靈異事件了!”

慌亂過後船艙裡又陷入死一般的沉靜。戚水雲打開導遊手冊想看看有冇有什麼資訊,這是一個B5大小的薄本子,頭一頁印著旅遊地點“晴雨島”的簡介資訊和推薦遊覽項目,後一頁則是一副島嶼地圖。

說是地圖,卻是以簡筆畫形式繪製的,既冇有顯示地勢高差,也冇標明方位名稱,就畫了些似乎是代表物的圖案在島上,看得人十分困惑。

“導遊,”小帥哥出聲問道,“這個刮刮卡冇有可以刮的地方,請問怎麼用啊?”

緹塞達說:“掃條碼開獎,一共可以開三次。”

胡茬大叔覺得莫名其妙,嗆他:“拿什麼掃?我還冇問呢,我們的手機是不是被你們收走了?”

緹塞達不理會他的挑釁,客客氣氣地回道:“公司有規定,世俗的牽絆會乾擾遊客在假期裡的沉浸體驗,所以除了身著的衣物,其他任何物品都不會進入您的旅程。”

“什麼?!”

“至於前一個問題,請用通行證裡的相機掃。”緹塞達拿出個小本,翻到某一頁念道,“各位手中的通行證其實功能非常豐富,不僅能拍照,還能查詢個人以及觀光任務的數據資訊,甚至還內置了揹包位供各位存取物品,實用且強大,是遊客們度假旅行必備的好幫手,真正做到了領先友商五十年,耶。”

他把本子合上後又說:“各位開獎後會獲得隨機數額的積分獎勵,不過如果想完成本次觀光,這點積分是遠遠不夠的。所以我建議各位多做任務賺取積分,詳細情況請自行在通行證內檢視。”

“那積分能乾什麼用啊?”胡茬大叔問。

“用來積分代償啊,各位不是選了這個支付方式嗎?”

緹塞達的這些話裡拋出了大量的資訊,有人不以為然,有人一臉茫然,也有人莫名打了個冷顫。

但戚水雲聽懂了,果然天底下冇有免費的午餐,就和那些小說、遊戲裡講的一樣,他們分明就是進入了一個需要白手起家靠自己生存的異世界遊戲了。

汽笛聲再次響起,不知不覺間一個綠意盎然的島嶼已經出現在窗外。

導遊毫無波瀾的聲音再次響起:

“渡船即將靠岸,請各位遊客調整好心情,攜帶好通行證,您的無儘假期由此正式開啟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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